陶哲轩警告数学将迎证明过剩危机

陶哲轩把他在 2026 年国际数学家大会上的公开讲座整理成一篇十二页的文章挂上 arXiv,题目叫《Mathematics in the age of AI》。他几乎没花篇幅评估 AI 到底有多强,问的是另一个问题:数学这门学科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做法是先立一个假设,就当 AI 已经能干研究级的数学活,然后看这个前提会把数学界推到哪里。

上一次危机动摇的是地基

文章开头把当下比作 1900 到 1930 那段日子。罗素悖论和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接连出现,数学界被迫回头去追问证明本身是什么。那次动摇的是形式基础,最后靠一套严格框架收了场,这套框架撑了一个世纪。

陶哲轩说这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被动摇的是数学界从来没写下来的那些默认规矩——谁算作者、什么叫理解、一篇论文凭什么发得出去。这些东西过去不需要说清楚,因为做证明足够难,难度本身就充当了筛子。

七道题的成本单

文章里最硬的数字来自 First Proof 项目的第二轮评估。十道未发表的研究级问题,四个 AI 系统参与测试,其中七道至少被一个系统给出了及格评价,结果被判为无瑕疵或只需小修。参评模型截止到 2026 年 5 月 28 日前公开的版本。

每道题的算力账单是数十到数百美元

这个价码值得对照着看。一道未发表的研究级问题,交给一名博士生通常要耗掉数月,粗算下来的人力成本是四位数美元起步。筛子的孔一旦被撑大,涌进来的东西就不再是原来的量级。

陶哲轩由此推出他更担心的那个转向:数学正从证明稀缺走向证明过剩。他搬出 Goodhart 定律来解释后果。

“When a measure becomes a target, it ceases to be a good measure.”(当一个指标变成目标,它就不再是好指标。)

论文数、定理数、“谁先解出来”,历史上和数学的真实目标绑在一起,是因为它们难以刷。一旦能刷,绑定就松了。他还引了 Thurston 那句老话:衡量成功的标准是我们做的事能不能让人把数学想得更清楚,而非完成某个抽象的产量配额。

他开的方子

陶哲轩把问题解决拆成一条完整链路:生成证明、验证正确性、讲清楚、同行接受、写进教科书。过去只有第一环显性存在,后面几环靠学术共同体默默消化。AI 把第一环的成本压到几乎为零之后,后面几环必须被明写出来。

由此他给出的建议基本沿着六月发布的《莱顿宣言》展开:论文里加一节”工具与算力披露”;降低抢先解题的权重,把资源挪到写作、评审、出版和规范化上;功劳和责任仍归人类作者。最狠的一条是发表门槛:

作者如果拿不出一场清晰的专家级讲解,结果就不该发表。配套的判断标准是那句被反复引用的话——一个没人能讲明白的证明,哪怕通过了形式验证,也应视为不完整。

他还点了另一个坑:AI 写出来的证明往往打磨过度,读起来顺,学不到东西。学习摩擦力消失,看上去是好事,实际把后来人的入门路径掐断了。

一份个人意见,非机构决议

需要说清楚的是,这是陶哲轩以个人身份写的文章,不代表任何机构的政策立场。过去一年里,几家实验室轮流放出 AI 解开公开难题的消息,数学界的讨论大多围着它究竟会不会做打转。这篇文章想把话题挪走:会做已经可以先当成事实,该谈的是数学准备好接住多少。

Mathlib、Erdős 问题数据库这些基础设施,文章里都被点名当作应对方案的一部分。工具已经在了,缺的是一套关于怎么用的共识。

参考来源:陶哲轩发表于 arXiv 的文章《Mathematics in the age of AI》、CocoLoop、The Decoder 报道;First Proof 第二轮的题目数、通过数与单题成本区间以文章原文口径核验,引语保留英文原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