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TechCrunch發表報導，揭開過去兩年AI圈「營收紀錄天天破」的真相。
主角是法律AI新創公司Spellbook的執行長Scott Stevenson。他在X上寫了一句話，被業界反覆轉傳：
「許多AI新創公司之所以不斷刷新營收紀錄，是因為他們使用了一個不誠實的指標。」
白話來說，那些AI公司天天上頭條的「營收破億」、「ARR翻三倍」，帳面數字大多是用取巧的算法堆出來的。
5000萬美元報出去，4200萬美元真正在帳上
Stevenson所說的「不誠實指標」，業界有個專有名詞叫CARR——Contracted ARR，已簽約但尚未實際入帳的錢。這兩個字母多了一個C，差別比想像中大。
按照傳統SaaS的玩法，ARR（Annual Recurring Revenue）計算的是「客戶每年真正交給你的訂閱費」。這個數字最重要的特點是已經在運作、能夠持續。CARR則不同——只要客戶簽了合約，就算一行程式碼都沒用上，錢也算進來。
以下是TechCrunch挖出的幾個真實案例：
- 一家AI新創公司公開宣稱5000萬美元ARR，實際收款數字是4200萬美元。
- 多位投資人證實，有一家估值高位的AI企業服務公司對外報1億美元以上ARR，「只有一小部分客戶在真正付錢」。
- 一位匿名創投表示，他看過CARR比真實ARR高出70%的公司——也就是說超過三分之一的數字是空的。
這還有第二層問題。AI產品大多按用量計費，不像SaaS那樣月費固定。所以有些公司更激進——拿過去一週或一個月的收入，乘以12，稱為「年化運行率ARR」，對外宣布。如果這家公司剛做了一波行銷衝量，這個數字基本上就是泡沫。
創投全都知道，創投全都不說
最有趣的部分不是新創公司在吹牛，而是創投在幫腔。
Stevenson原文中還有另一句話：
「確實有些創投參與其中，因為他們有動機去創造一個故事。」
法律AI公司Clio（最近估值50億美元）的執行長Jack Newton直接回應：「Scott捅破窗戶紙是好事。我們也看到一些投資人對自己投資組合公司的虛報數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另一家法律AI公司Wordsmith的執行長Ross McNairn也說：「Scott說得沒錯，這種事我聽過太多類似的故事。」
健康AI公司Hello Patient的執行長Alex Cohen吐槽更直接：
「對內部的人來說，這一切感覺就是假的。」
創投為何不揭穿？一位匿名投資人說得很直白：
「投資人不能點破。每個人都有公司把CARR當作ARR來變現。」
自己投資的公司都在玩這套，誰先站出來撕破臉，等於把整個投資組合按在地上摩擦。
1到3到9到27太慢了，要1到20到100
為什麼AI圈對數字如此飢渴？General Catalyst的Hemant Taneja，矽谷頂級AI投資人之一，最近在台上說了一句話：
「從1到3到9到27並不有趣。你得像1到20到100那樣成長。」
這句話基本上就是當前AI創投內部的隱形KPI。營收每年3倍、9倍——這是傳統SaaS明星公司的速度。但在AI賽道，這遠遠不夠，創投要的是10倍、20倍的成長曲線。
數字不夠漂亮，下一輪估值上不去。下一輪估值上不去，帳面回報算不出來。算不出來，LP的錢就不進來。
整個食物鏈都在挨餓，公司就只能把CARR也算進去、把試用期也算上、把不付錢的試用客戶也算上——只要能讓那條曲線看起來像火箭。
回馬槍很快就會到
Wordsmith的McNairn留下一句話：「super bad hygiene」——這種習慣非常糟糕，遲早要付出代價。
代價來自兩個方向。
第一是PE和後期機構。輪到IPO或Series F、G這種輪次時，會有人真的把帳本拉出來對。把CARR當作ARR做的公司，到了那個時候要嘛自己降估值認帳，要嘛硬撐著等真實ARR追上CARR——但這中間的差距，往往就是公司死掉的窗口。
第二是公開市場。WeWork當年的故事大家都記得：私募市場吹起來的估值，到IPO就會被算盤冰冷地敲一遍。AI公司晚一點也要走這條路，沒有人能例外。
而且不只是IPO——2025年AI拿走了全球一半的創投資金，今年第一季單季流入3000億美元。這種規模下，任何一家公司的「數字假帳」被證實，都不會是單點新聞，而是會拖累整個賽道估值的事件。
下一次AI公司開發布會
AI圈現在最缺的不是錢，而是「信任」。從Spellbook到Clio到Wordsmith，這些創辦人願意公開站出來說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訊號——圈子裡清醒的人在等市場清算。
至於這場帳要算到誰頭上，Stevenson那句話已經說得很直白：CARR ≠ ARR，創投心裡都明白。
下一次哪家AI公司開發布會喊「我們ARR又破紀錄了」，記得要多問一句：是真的進帳了，還是合約上寫著會進帳？
參考來源：How VCs and founders use inflated 'ARR' to crown AI startups（TechCrunch）、AI startups are inflating a key revenue metric to win VC attention, says this founder（Fast Company）、CocoLoop、Spellbook CEO Scott Stevenson exposes inflated ARR practices among AI startups（Crypto Brief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