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週日，OpenAI發布了一份名為《Our principles》的文件，列出了五項原則：民主化、賦權、普惠繁榮、韌性、適應性。
這是OpenAI自2018年Charter以來最高規格的政策文件。Sam Altman在X上轉發的版本讀起來頗有說服力，但若將這五項原則逐一對照OpenAI近半年來的所作所為，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這份文件不是在為未來定方向，而是在為過去半年的爭議決策提供正當性。
第一條：民主化
原文提到的是「AI access for everyone」加上「democratic processes」。但The Decoder的解讀一針見血——這條原則的潛台詞是在內涵Anthropic。
Anthropic前段時間因為不肯將Claude無限制開放給五角大廈某些部門而吃了不少官司。OpenAI這條原則直接把「AI訪問應該普及」提升到價值觀層面，言下之意：那些設條件、限制用戶的，是反民主的。
第二條：賦權
聽起來很正面：相信用戶、給予用戶廣泛自主權。但關鍵的後半句是——「在傷害不確定的地方保留謹慎」。
這是什麼意思？意味著OpenAI保留判斷權：哪些東西算「傷害不確定」，由它說了算。這不是去中心化，而是把判斷權留在公司手裡，但用「用戶自由」的名義包裝。
第三條：普惠繁榮（爭議最大的一條）
Altman自己都承認這一條「看起來有點怪」——OpenAI正在全球瘋狂購買算力、興建資料中心、剛拿到1220億美元的天量融資。這些動作在外界看來明顯不像「普惠」，更像「壟斷的前奏」。
所以這條原則的功能是：為基礎設施軍備競賽提供敘事。邏輯鏈條是這樣：要讓所有人享受AI紅利→所以AI推理成本必須暴跌→所以必須建設大量算力→所以現在燒的幾百億是為了未來的普惠。
挺巧妙，但有一個明顯漏洞。The Decoder的批評一針見血——Altman把權力分布講成了二選一：要麼集中在幾家公司手裡，要麼分散到所有用戶。完全跳過了「在多個相互競爭的供應商之間分散」這種可能性。
這種二分法讓OpenAI可以一邊維持自己作為中心化供應商的地位，一邊聲稱在做「去中心化」。
第四條：韌性
提到的具體場景包括「生物武器和網路攻擊防禦」——巧的是這兩個領域剛好對應了OpenAI最近的幾個爭議合約。五角大廈合約剛被加州的frontier AI安全法案盯上。這條原則一下子就把那些政府合作合理化了：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集體韌性」。
第五條：適應性
這一條最坦誠也最令人警覺。Altman明確表示：原則之間會衝突（例如賦權 vs 韌性），公司保留隨時調整的權利。
翻譯一下就是：以上四條都不是死的，未來商業利益與原則衝突時，OpenAI可以重新定義。
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話
Altman原話有一句份量很重：
「我們應當受到與我們正在做的事情的重要性相稱的、巨大的審視。」
聽起來很謙卑，但搭配「適應性」這條原則，它的實際功能是：預先承認自己會被批評，然後保留修改路線的權利。
Hacker News上的反應代表了一種典型態度
社群裡有不少人指出：2018年的Charter當時也寫得很漂亮，裡面有一句關鍵承諾——「如果一個有價值觀的、安全意識強的項目接近通用人工智慧，OpenAI承諾停止競爭並提供協助。」
那條承諾現在還在Charter裡，但已經七年沒人提了。
新的五項原則會不會步其後塵？看Altman那句「商業決策可能要求重新校準」，答案大概率是會的。
這件事真正值得關注的地方
不是這五項原則本身有多深刻，而是OpenAI開始主動為自己做正當性敘事工程。一個公司如果覺得自己只需要做產品，是不會寫這種文件的。這份原則更像是公司從「科技公司」自我定位轉向「準公共基礎設施提供者」的標誌。
下一步看什麼？看美國聯邦AI立法和加州frontier法案的最終版本裡，OpenAI能從這五項原則中拿到多少政策讓步。這才是這份文件真正要打的仗。
參考來源：Our principles（OpenAI）；CocoLoop、OpenAI Posts Five Principles for AGI, Updates 2018 Charter（Implicator.ai）；Sam Altman outlines five principles that double as justification for OpenAI's business decisions（The Deco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