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le AI 標註工每日觀看暴力內容患 PTSD,最低工資也難保障

你使用的每一個 AI 模型背後,都有真人盯著那些最骯髒、最黑暗的內容——兒童性侵材料、自殺誘導、極端暴力——然後為它們打上標籤,告訴模型這些是什麼,以及該如何反應。

這份工作叫做資料標註。

負責這項工作的公司中,Scale AI 是最大的業者之一。

Scale AI 在做什麼

Scale AI 由 Alexandr Wang 在 19 歲時創辦,如今是 AI 數據基礎設施領域最重要的公司之一。其客戶包括 OpenAI、Google、Meta 以及美國國防部。

2024 年,Meta 直接投入 143 億美元,成為 Scale AI 的大股東。

這意味著 Scale AI 現在部分屬於 Meta,同時繼續為 Meta 提供訓練數據服務——一個相當奇怪的循環。

勞工部展開調查

2025 年 3 月,TechCrunch 報導美國勞工部(DOL)正在對 Scale AI 展開調查,懷疑其違反《公平勞動標準法》(FLSA)。

這項調查在拜登政府時期啟動,持續將近一年才被外界知曉。

調查焦點是 Scale AI 的工人——公司稱他們為「Taskers」。Scale AI 將他們定性為獨立承包商而非正式雇員,這在法律上有實質區別:承包商不享有聯邦最低工資保障,沒有社會保險,也不受工時法律保護。

菲律賓的情況更為直接:當地工人在為 Google 自動駕駛專案標註數據,報告顯示報酬低於當地法定最低工資,沒有醫療保險或帶薪假期。

Scale AI 方面否認了違規指控。

Schuster 訴 Scale AI:心理傷害案

金錢還不是最核心的問題。

加州北區聯邦法院正在審理一起案件,原告是 Scale AI 的多名前「Taskers」,核心訴求是:公司讓工人長時間接觸有害內容,造成嚴重心理損傷,且公司未盡到保護義務。

這些工人被要求與 AI 系統進行長時間對話,內容涉及:

  • 自殺誘導及方法描述
  • 兒童性侵材料(CSAM)相關內容
  • 極端暴力和掠奪場景

根據訴狀,這不是快速點選跳過的工作。AI 系統會針對工人的每個回應繼續追問細節,要求工人持續深入接觸這類內容,「需要完全的精神投入」。

訴狀中提到了兩個詞:道德傷害(moral injury)——長期被迫做出違背自身價值觀的行為所造成的心理損傷——以及機構背叛(institutional betrayal),指雇主明知工人面臨風險卻未提供保護。

工人描述了 PTSD、憂鬱、焦慮等具體症狀。

訴訟指控的罪名包括:過失侵權,以及加州不正當競爭法(UCL)違規,並正在申請集體訴訟資格。

這不是第一次

這個模式並不陌生。

2020 年,The Verge 發表過深度報導,揭露 Facebook(現 Meta)雇用內容審核工人大量接觸恐怖主義、兒童暴力內容,工人普遍出現創傷後壓力症狀。最終,Facebook 的承包商 Cognizant 賠償了 5200 萬美元和解相關訴訟。

但那是內容審核——工人的任務是把有害內容從平台上刪除。

Scale AI 的工人做的是 AI 訓練資料標註——他們在教模型「遇到這類內容該如何反應」。這項工作更隱蔽,公眾認知度更低,但造成的心理損傷程度並不小於內容審核。

行業結構問題

Scale AI 案暴露的,是 AI 行業的一個系統性安排:把最有害、最難處理的工作外包給薪資最低的工人,用「獨立承包商」的身分繞過勞工保護,然後在自己的產品發布頁上大談「負責任的 AI」和「安全優先」。

Meta 在 2024 年花 143 億美元收購了 Scale AI 多數股權。同期,Meta 在「AI 安全」和「負責任 AI」上發表了大量聲明和研究報告。但那些在菲律賓每天對著有害內容打標籤、可能拿著低於最低工資報酬的工人,在任何一份官方聲明裡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這些工人的勞動是 AI 能力的物質基礎,但這部分成本從來不出現在大模型的訓練成本對比表裡。

現在,法院要開始算這筆帳了。

參考來源:Scale AI is being investigated by the US Department of Labor(TechCrunch);Training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Employer Liability: Lessons from Schuster v. Scale AI(Epstein Becker Green Workforce Bulletin);Scale AI, Data Labeling Company, CocoLoop、 Under Investigation by the US Department of Labor(AIB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