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省理工學院 11 月 16 日舉辦了一場座談,題目是「AI 與社會:數學的未來」。台上四位數學家分別來自 MIT、哈佛、西北大學與紐約大學,主持人是科學作家 Kevin Hartnett,會場在 MIT 3 號樓的一間階梯教室,座無虛席。MIT News 在 11 月 20 日刊出了現場報導。
西北大學教授 Bryna Kra 的一句話被放在報導最前面:
「Math has changed more in the last two months than in the last 100 years.」
(數學在過去兩個月裡的變化,比過去 100 年還多。)
她接著引用《雙城記》的開頭,說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令人興奮,也令人害怕。
「數學末日」之後
MIT News 梳理了這場討論的由來。2025 年夏天,Google DeepMind 的模型在國際數學奧林匹亞拿到金牌水準;進入 2026 年,模型開始解決沒有已知答案的研究問題。9 月,OpenAI 宣布把數千個代理集中在同一道題目上,88 小時後給出與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相關的證明,這是七大千禧年大獎難題之一。一個月後,OpenAI 又釋出 722 份手稿,宣稱完全由 AI 解決了一批重要的未解問題。數學圈把這件事稱為「mathocalypse」,也就是數學末日。
與談人之一、紐約大學柯朗研究所教授 Tristan Buckmaster 就身處這場風波之中。依 MIT News 的說法,他與在 Anthropic 的合作者花了一年時間研究,眼看就要解出同一道題時,OpenAI 發布了公告。署名是否妥當、資料有沒有外洩、代理是如何得到解答的,爭論隨之而起。
座談的同一週,數學界又多了一件事:Anthropic 的數學家宣布與 Claude 合作完成黎曼猜想的證明,資料以 Lean 程式碼形式公開,史丹佛一位教授數小時後貼出純人工撰寫的草稿。兩份證明都還在等待同行審查,結論尚未確定。
爭的是「優先權」還要不要
哈佛教授 Michael Hopkins 對 AI 手稿的評價很直接,他說這些論文本身「是胡話」,裡面有「奇怪的想法」,AI 數學與人類數學之間仍有隔閡。Buckmaster 補充了一句:數學要有分量,就得有人類的理解在裡面。
分歧在於如何因應。Kra 主張放下「誰先證出來」這條老規矩。她說速度不該再是優先項目,眼下的重點已經不在產出證明,需要另找辦法來評估一個人懂不懂。Hopkins 不完全同意:優先權可以丟,人還是想當開拓者,AI 把整片地都犁過一遍之後,開拓者該往哪走是個難題。Kra 回應說,把一個證明是怎麼來的講清楚,也算是開拓。
Kra 今年參與起草了《關於人工智慧與數學的萊頓宣言》,各國數學家連署,呼籲正視 AI 為數學研究帶來的風險。
期刊與學生最先感受到壓力
變化已經落到日常事務上。Kra 是一份專業期刊的執行編輯,她說投稿量大幅增加,多數是 AI 生成或 AI 輔助的成果,這份期刊因此多聘了一位執行編輯。有些刊物開始重視論文中說明思路的部分,也出現了專門刊登講解性文章的實驗期刊。她還提到一份新的同行評審「影片期刊」Mathematical Discourse,內容是數學家發表報告的錄影。
用人的方式也在改變。Kra 說面試越來越重要,錄取、聘任、升等都不能只看寫出來的東西,還要看本人能不能當面講明白。MIT 助理教授 Jacopo Borga 說,過去評價數學家九成靠期刊,他不確定這套辦法還該不該沿用。
學生這邊,Hopkins 說自己的團隊裡有一大批「AI 素食者」,堅持不用 AI,另一些人則在用,兩邊他都得照顧。他提到一位學生,直覺好、執行力弱,卻很會向 AI 提問,問出過有意思的東西。Hopkins 的原話是,這也許是一種新的數學家。
座談沒有得出共同結論。期刊要拿什麼取代「首個證明」來評價論文,AI 手稿該由誰、依什麼標準驗收,四個人各有說法。這是 MIT 一個系列活動的第一場,由 MITHIC 與 SERC 主辦,數學系協辦。
參考來源:MIT News 座談現場報導,核實四位與談人的發言、88 小時與 722 份手稿兩個數字;CocoLoop;The Decoder,核實黎曼猜想兩份證明的公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