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於 5 月 7 日上線一項名為 Trusted Contact（信任聯絡人）的 ChatGPT 新功能。機制一句話就能說清楚：使用者可在 ChatGPT 設定中指定一位成年的信任聯絡人，可以是家人、朋友或照護者。一旦自動偵測加人工覆核判定使用者可能正處於自傷風險中，ChatGPT 就會透過電子郵件、簡訊或站內通知，提醒那位聯絡人「該聯絡一下你」。
但這項產品背後的數字，比功能本身更值得說。
100 萬 / 8 億
OpenAI 自己披露：ChatGPT 每週有 8 億活躍使用者，其中超過 100 萬人會在對話中表達自殺意念。
8 億這個分母並不令人意外。ChatGPT 已經是僅次於 Google、YouTube 等級的全球流量產品。但每週有 100 萬人和 AI 討論自殺，是過去兩年 OpenAI 從未正式承認過的量級。
100 萬，意味著平均每 0.864 秒，就有一個人在 ChatGPT 裡說出與自傷相關的話。
這不是冷冰冰的統計，而是 OpenAI 第一次正面回答：AI 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承擔了心理諮詢的角色。
為什麼是現在上線
回看 OpenAI 過去 18 個月遇到的麻煩，脈絡很清楚。
- 去年，OpenAI 面臨一起非正常死亡訴訟，原告指控 ChatGPT 與一名青少年的多輪對話最終誘發自殺。
- 2025 年 11 月，BBC 做了一份調查報導，至少一例 ChatGPT 對話被認定提供了可操作的自傷指引。
- 國內媒體先前報導過「OpenAI 提前知道槍手帳號但沒有報警」的事件，之後 OpenAI 被批評內部審核機制設計有問題。
每一次出事，輿論都會往同一個方向追問：OpenAI 掌握的到底是產品，還是事實上的心理援助工具？如果是後者，它是否也該承擔同等的責任標準？
Trusted Contact 的設計回答了這個問題的一半。OpenAI 承認這件事發生得很頻繁，並選擇主動讓使用者接入「現實世界的安全網」。
流程上做對的幾個細節
- 使用者邀請聯絡人後，對方必須在 7 天內手動接受才能啟用。這是為了讓對方真正知情同意，而不是被 OpenAI 塞進一段監控關係裡。
- 一旦風險被自動系統標記，會先經過受過專門訓練的人工團隊覆核，再決定是否通知。OpenAI 給自己的 SLA 是力爭 1 小時內完成覆核。
- 不會把對話原文傳出去。聯絡人收到的是「你信任的人可能正在面對困難，建議你聯絡一下」這種最小資訊量的提示。
- 18 歲以上開放，韓國為 19 歲以上，且只適用於個人免費或付費 ChatGPT 帳號，企業與 Edu 帳號不開放。
最後一點很關鍵。企業版不開放，意味著 OpenAI 預設這個功能解決的是 C 端使用者的私域心理健康問題，而不是工作場景下的危機介入。
OpenAI 官方表態是，沒有任何系統是完美的；每一則通知發出前都會經過受過訓練的真人覆核，目標是在 1 小時內完成審核。
這個功能解決問題了嗎
部分解決。
它把「AI 偵測到風險，但沒有任何下游 action」的鏈條接上了。但它沒有碰幾個真正難的問題。
- 誤報：自殺風險偵測不是二分類，假陽性可能很高。一個人在寫小說、做學術研究，甚至只是發牢騷，都可能觸發。Trusted Contact 被錯誤啟動一次，就是把一個不存在的危機告知給現實關係。OpenAI 靠「人工覆核 + 1 小時 SLA」來擋這個平衡，但量級一上去能不能撐住，沒人知道。
- 被濫用：可以想像的場景是，青少年與家長之間，家長設法讓孩子的 Trusted Contact 指向自己，於是有了一條低門檻的監控通道。OpenAI 的防禦是「必須由使用者自己設定」，但在執行層面，沒什麼能阻止家長直接坐在孩子電腦前點設定。
- 替代不了正規心理援助：Trusted Contact 只是把「偵測到風險」傳給現實裡的某個人。那個人接到通知後做什麼、能做什麼、做得專不專業，OpenAI 管不到。
但話說回來，這個功能本身也沒有必要解決所有問題。它真正要處理的是：AI 公司從對話流量中賺錢，卻把使用者的心理狀態完全交給演算法處理，這件事是否合理。
把通知權交給使用者，把覆核權交給真人，把決策動作下放到現實關係，這是 Trusted Contact 做對的部分。
也是這兩年 AI 公司裡，第一次有人願意承認：100 萬人和 AI 談自殺這件事，不是工程問題，而是社會問題。
參考來源：CocoLoop、Introducing Trusted Contact in ChatGPT（OpenAI）；ChatGPT can reach out to a friend if you're at risk of self-harm（Engadget）；OpenAI Adds Trusted Contact Safety Feature to ChatGPT for Self-Harm Risk Notifications（gHacks Tech News）